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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的读书生活
发布人:教务处     部门:教务处     发布日期:2011-04-12     浏览次数:519
唐宋元
一个人一生读什么书,往往是他生命轨迹和思想轨迹的反映。作家巴金的读书生活更是如此。巴金一生著书,一生读书,著与读,几乎融为一体。而读先于著,大致可以从他读书的过程看出他思想演变的过程,著作则是其丰硕的结果。
对于巴金来说,读书的过程就是思索的过程,思索生活和认识生活的过程。读与思,让巴金的思想得以发展,情感得以升华。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读书成就了巴金。
敞开胸膛吸收
巴金生在官僚地主的家庭,在地主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中间生活过相当长的时期。并且,自小就跟着私塾先生学立身行道、扬名显亲的大道理,但他为什么没有成为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反而像鲁迅以其《狂人日记》一样,以其《家》向几千年的封建礼教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和清算?读书在此间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诚然,巴金也与看门人、听差、轿夫、厨子做过朋友,对这些下人有很深的感情,曾躺在轿夫床上烟灯旁边听过他们不少动人的故事,但仅有对他们的不自觉同情远远不够。巴金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开始吸收潮水一般涌来的新思想。面对新的时代,尽管难免张皇失措,但他敞开胸膛尽量吸收。他从刘师复、克鲁泡特金、高德曼的小册子和《北京大学学生周刊》接受了无政府主义,也从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俄国民粹派革命家的传记中吸取过精神力量,还喜欢读陈望道先生翻译的《共产党宣言》。尽管巴金后来认识到当时自己的思想浅薄与混乱,但正是大量的阅读,对新思想的广泛吸收,让巴金认识到地主阶级是剥削阶级,我们的上辈犯了罪,产生了推翻现在的社会秩序,为上辈赎罪的思想,开始学习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俄国青年,到民间去。也许巴金最初并未准备做一个作家,只是想到离开家庭,到社会中去,到人民中间去,做一个为人民谋幸福的革命者,从《巴金的一个世纪》(四川文艺出版社)的年谱式记载中也可看出,当时的巴金确实像一个职业革命家那样活动过,但他最后是以一个作家的身份立身于社会的。这个时期的生活经历、思想发展、情感积累,为他写出像《家》那样的成名作准备了坚实的基础。而读书,又是其中极其重要的因素。
用脑子思考
巴金曾说,他十几岁读《说岳全传》时就有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秦桧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力?年轻的心不怕鬼神,想了几十年,在思路上遇到种种障碍,仍然要顺着思路前进,终于得到了解答。巴金就是这样,在思考中读书,在读书中思考,对于读书中遇到的问题,穷追不舍,咬住不放,哪怕一去几十年。他曾以自己的曾祖为例,赞扬独立思考的读书方式。这位曾祖十分服膺明代诗人、画家文徵明《满江红》词中笑区区一桧竟何能,逢其欲的观点。巴金认为,在大家叩头高呼臣罪当诛天王圣明的时候,他却理解文徵明,赞其诛心之论,痛快淋漓,使高宗读之,亦当汗下。巴金从这个例子引申出自己的结论:用自己的脑子思考,越过种种的障碍,顺着自己的思路前进,很自然地得到了应有的结论。巴金这里所言,我想关键在于能超越种种的障碍,舍此安能真正做到独立思考?巴金读书常常不读前言后记,到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他甚至对此加以提倡,对自己常写前言后记,比如《爱情三部曲?总序》那样一写就是两三万字的情形,进行反思。事实上,他的此类文字,总是越写越短,追求只要瞄准箭垛,一字更能诛心的效果。这说明,巴金读书不仅要求自己独立思考,也希望读者独立思考,包括读他本人的书的时候。
在危难中不辍
在巴金的读书生活中,有一笔需要大书特书,那就是他在危难中不辍读书,而危难中的读书,不仅给了他生命的希望之光,而且为他在思想上摆脱奴隶哲学提供了基础。
在奉贤上海文化系统五七干校”——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牛棚里的危难岁月,巴金偶然得到一本居?堪皮的汇注本《神曲》的《地狱篇》。按巴金的文学爱好,相较于但丁、莎士比亚、歌德等作家,他更喜欢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左拉。然而,在危难中与但丁的偶然相遇,不啻在梅杜萨之筏上看到救命的樯帆。巴金像发现了宝贝,但因此书太厚,不便于在牛棚管理者(即无产阶级专政者)的眼皮底下携带,巴金便用一本薄薄的小练习本将《地狱篇》一曲一曲地抄好,抓住一切机会诵读。巴金后来回忆道:在地里劳动的时候,在会场受批斗的时候,我默诵但丁的诗句,我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受考验。但丁的诗给了我很大的勇气。读读《地狱篇》,想想造反派,我觉得日子好过多了。在巴金的读书生活中,这也许是他第二次抄书。巴金的第一次抄书是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抄的是《夜未央》和《告少年》,那是在反动统治时期,巴金尚有人身自由。而巴金第二次抄书,是在无产阶级专政时期,巴金已经丧失了人身自由。但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巴金总是以书本、以文学濡养着自己的精神和生命。他在文革中之所以没有自杀,这也是原因之一。重要的还在于,此次抄录、背诵《神曲》,不仅使巴金度过了生命的暗夜,更是巴金走向思想解放的起点。“……因为我怀疑牛棚就是地狱。这是我摆脱奴隶哲学的开端。经过十年动乱那可怕的一场大梦,巴金自豪地说:我不再是奴在心者,也不再是奴在身者,我是我自己,我回到我自己身上了。这是从读书,读《神曲?地狱篇》开始的。这个开始当然是相当沉重的,沉重得以人格的丧失为代价。那时,巴金在牛棚里当着地地道道的机器人,而且不以为耻地、卖力气地做着机器人,当他发现这是一场大骗局,他开始借着但丁的诗句进行自己的思考,直至回到他自己。后来又有一次与但丁的相遇——巴金获得但丁国际奖。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了。
经过我这里走进痛苦的城,经过我这里走进永恒的痛苦——”但丁在《神曲》里这样写道。巴金走出牛棚之后,所有的痛苦都变成了财富。尽管,的确有人想用地狱痛苦来惩罚那些不安于现状的人,但巴金像历史老人那样预言:我相信会有新的但丁写出新的《神曲》来。而这部神曲已经由巴老的如椽大笔写了出来,它就是说真话的书”——《随想录》。不过,准确地说,它不是神曲,而是人曲”——个大写的人、历史的人掷地作金石声的心中的呐喊。
来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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